
三月下旬的缙云,好溪水涨,沿岸垂柳抽出一层薄薄的新绿,如淡烟氤氲水面。春耕时节,空气中除了泥土芬芳,还始终浮动着一种极为特殊的香气——缙云菜干在高温下被逼出的咸鲜,混合着麦香与油脂的焦香。
这是缙云烧饼的味道。
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缙云烧饼不仅是这片土地的乡愁符号,更成长为年产值达38.9亿元的富民产业。在这场跨越千年的传承接力中,一名“00后”年轻人的出现,正为古老的炉火添上“科技”与“管理”的新柴。
一问:谁来守住这口热炉?
赵陈昌的办公室设在缙云县长红食品有限公司的厂房里。他对烧饼的热爱刻在骨子里,而对产业未来的深刻忧虑,源于几年前那次对烧饼大师李秀广的拜访。
李秀广是缙云烧饼制作的代表性人物,也是县政府认定的十位烧饼大师之一。那个闷热的午后,赵陈昌与母亲赵世华一同前往烧饼坊。大师守着滚烫的土炉,炉膛里红火明灭,师傅们大汗淋漓,脊背被汗水打透,贴在炭火熏黑的皮肤上。
“陈昌啊,这行苦哇。”李秀广抹了把汗,指着泥陶炉子感叹。他告诉赵陈昌,如今烧饼师傅大多在50岁以上,甚至许多是60岁的老人在硬扛。年轻人呢?“别说学会这门手艺,他们连在炉子边站半个钟头都嫌热。怕热、怕累、怕脏,这‘三怕’要是解决不了,咱这烧饼迟早要断了香火。”
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赵陈昌。他意识到,传统烧饼炉温高达三四百度,环境恶劣。如果非遗的承载者只剩下年长的老师傅,当最后一炉炭火熄灭时,这份地道的家乡味又该去何处找寻?
二答:不走老路,走一条“科技创新路”
“传承不能只靠‘情怀’续命,得给它找条轻快的路。”赵陈昌说。为此,他做了一个在传统圈子里石破天惊的决定:引入自动化生产线,彻底告别“烟熏火燎”。他从台湾引进先进的烤制隧道,试图用现代工业的“手术刀”复刻非遗的“手感”。
然而,质疑声接踵而至:“机器做的饼,还能叫缙云烧饼吗?”“炭火的魂,电和气能模拟出来?”
赵陈昌没有辩解,一头扎进车间,开始了“口感”与“产量”的博弈。他深知,缙云烧饼的核心在于梅干菜与五花肉在特定高温下的特殊反应。他坚持使用天然气烤制替代传统木炭,既为了环保,更为了精准控温。
他带领技术团队反复调试烤制隧道的温控曲线,利用传感器模拟炭火在不同阶段的辐射热。经过上千次实验,终于用天然气精准模拟出炭火“外焦里嫩、油而不腻”的效果。
“我们要把师傅从滚烫的炉子边解放出来。”赵陈昌说,“让年轻人成为‘流水线上的艺术家’。现在,员工穿着整洁的洁净服,在空调房里监控自动化生产线,一只只圆润的烧饼在传送带上律动,这才是年轻人愿意留下的地方。”
三进:在国开讲堂里练就的“标准意识”
赵陈昌的底气,很大程度来自他在国家开放大学的学习。作为一名在职大学生,国开的课程对他而言不是枯燥的理论,而是解决实际问题的工具。《生产与作业管理》课上,他学会如何优化工序;《市场营销》课上,他理解了品牌溢价。但对他触动最深的,是老师反复强调的一句话:“对标准的敬畏,是现代企业的底线。”
这种“标准化”思维,与缙云县“烧饼办”的初衷不谋而合。在赵陈昌的公司,非遗被“量化”了:面粉精选、五花肉肥瘦比例、梅干菜晾晒天数,全部都有严格的数字标准。他主动对接“烧饼办”制定的“六统一”标准——统一注册商标、统一门店形象、统一制作工艺、统一原料标准、统一经营标准、统一培训内容。
“过去,烧饼好不好吃全看师傅当天的心情;现在,无论是在缙云路边的门店,还是远销海外的速冻装,口味都是恒定的。”赵陈昌这种科学化的管理模式,不仅提升了效率,更让缙云烧饼具备了大规模进入商超、高校和国际市场的通行证。
四实:产值里的“共同富裕”密码
站在好溪边远眺,赵陈昌能感受到这个产业背后的千钧重量。据统计,缙云烧饼品牌全产业链产值已达38.9亿元,从业人员达2.5万人,带动近5万名农民增收致富。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小吃的故事,而是一个区域振兴、共同富裕的生动注脚。
在长红食品公司,自动化生产线每天可生产数万只烧饼。这些烧饼带着缙云山水的灵气,通过冷链物流,出现在北上广深的超市,甚至远销大洋彼岸。
“我是一名国开大学生,也是一名新时代的烧饼师傅。”赵陈昌说。他并不觉得自己与那些在炉边忙碌了一辈子的老师傅有何不同,唯一区别在于,他在用代码和标准延续那一抹烟火气。
赵陈昌相信,科技的引入并不是对传统的背叛,而是更深情的保护。当非遗不再是沉重的体力活,当古老的技艺能够以更优雅、更高效的形式存在于现代社会,它才真正具备了“活下去”的生命力。
炉火熄不灭,是因为有人在守望;匠心有回响,是因为时代在共振。这名“00后”大学生的非遗探索,让人们看到了传统技艺在现代科技丛林中生机盎然的未来。在好溪水的奔流中,缙云烧饼的浓香正翻山越岭,书写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新注脚。
(中国日报浙江记者站 编辑:陈烨 通讯员:夏现伟)配资概念股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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